December 22, 2007

在回家的路上

並非我沒有感覺,只是我知道一旦宣洩便一發不可收拾。
也只是保護著自己,所以其實我也是個膽小鬼。

回家的時候很難過。我想起小時候有多麼地期待耶誕節。
每過了耶誕夜,枕頭底下便會多出一個小禮物。而小時候的我,是多麼地相信耶誕老公公的存在。
對於這樣的期待,再怎麼不乖的我,每到了接近耶誕節,也整個變得乖的不得了。
就深怕一個不小心,就不討耶誕老公公的喜歡,然後禮物就不見了。
大概是..真的真的很乖。我一直都拿得到禮物,那隔日早上的大驚喜,足夠開心幸福一整年。
直到姐姐跟我說,其實是爸爸放的。這個氣,我現在還消不掉。

又想起了,小時候被媽媽丟在市場肉攤的事。我被媽媽嚇唬著要把我賣給麵攤老闆而怕得立定不動。
媽媽漸漸遠去燦爛的笑容,直到我快看不見時,放聲大哭了出來。
直到現在,我還好清楚好清楚那難過的感覺。然後媽媽又用燦爛的笑容把我帶回去。

難過的又其實是,即便是長大到現在的我們。到底花了多少時間精力在爸媽身上。
很早很早很早就獨力自主的我,除了不想被管還是不想被管。
而我的不想被管實在是有如人間蒸發一樣。自由純粹。
而我,往前走,往前跑,試著越跑越快。我想飛起來。
我想飛離地面,到天空,到藍天上面的藍天,直到再也看不見一切,或看見一切。

而我驚覺,當我吃喝玩樂,冒險旅行,唱歌玩耍。平衡現實與夢想,掙扎青春與成長。
我的爸爸,每天騎著腳踏車來回工廠與家。獨自一個人,安靜的生活。
我的媽媽,每天窩在房間,注視著小盒王國裡的世界。孤單的生活。
在我小的時候,爸爸媽媽養我帶我,注視著我,讓我玩耍。
我長大了,走遠了,怎麼沒有想想爸爸媽媽是不是也希望你多陪陪他們。讓他們看看他們孩子的世界。

如果有一天,如果有一天。這個世界都變了,你還想給他們看甚麼?

再等一會兒,再等一陣子。妳究竟在等甚麼。有甚麼好等的?

October 21, 2007

燕子

“如果天堂應該完美,缺少了缺陷,怎麼能叫完美?”

這兩天,看完了朱少麟的燕子。無可救藥地,書中的畫面、一個個的角色,鮮明地浮現在我的眼前。

“叮───呤,推開木簾門時,一只銅風鈴隨著響起,微微一驚,我差一點就要以手掩住銅鈴。屋內的人全抬頭望向我,在我開口致意之前,又一起轉瞬失去了興趣,回復他們各自的姿態,落日將我的影子長長拓進地板中央,有人悄聲踩過了它,斜光中見得到無數的金色粉翳靜靜翻飛,什麼人輕輕笑語著,那一刻我突然發現,我又成了一個闖入者,就像我生命中每個重要的轉折一樣,猶豫太多,決定太晚,實現得又太曖昧,從頭至尾,都落得是這樣一個半路邊緣的角色。”

上個週日,來到位於台北光點附近的玫瑰古蹟─蔡瑞月舞蹈社。在附近高樓的包圍下,日本開放式的古建築,一位日籍的教授在指導著年輕舞者,五女三男,跳的是種日本舞,相當可愛。我逕自穿過庭院,坐在旁邊觀舞。助教忙著裡外穿梭放著音樂。教授除了在旁抽著煙,耐不住翻譯的解釋,偶爾也拖著身體親身起舞示範。旁邊則有咖啡廳,可以通往裡頭的研究室。脫鞋走上開放的木板地,是舞蹈教室也是劇場,便可以貼近起舞的舞者們。

蔡瑞月在16歲那年,赴日投入現代舞之父石井漠的門下,沉浸於石井漠老師的「舞踊詩運動」。隨後為了更接觸舞蹈家編舞的情況,加入了石井綠舞團。有一次,初雪降落,石井綠老師興奮地學生們喚醒跳舞,世界在曼妙的舞姿中,變的單純而美好,那是她第一次在半夜、在雪中的排舞。25歲回台灣後認識了詩人雷石榆,結婚生子,卻因為政治牽連,入獄、被監控,長達30多年,其間仍不斷編舞、教舞。直到黯然離開台灣、辭世。

“幾個舞者拉開了距離,一齊揉身躍起,他們做了高難度的才字型空中旋體,像一排音符盈盈降落時,那個男孩才抵達飛躍的頂端,彷彿地心引力對他加倍縱容,他第一個飛離最後一個落地,沾地無聲,乾淨精準,而且毫不見他喘息。”

幾乎是巧合地,龍仔和阿芳練舞的教室、放音響的位置、卓教授的辦公室、二哥英風凜凜地登場,雌雄難分的姿態,就連院子裡的梧桐樹,都確切地映在我的眼中。卓教授和蔡瑞月如出一徹的求舞背景,更是讓我輕易地將“燕子”投射在這舞蹈社中。幾乎是在描述台灣現代舞之母。閉目便想起那天石井綠的女兒折田克子,坐在一旁抽著煙指導的樣子,彷彿要是有人稍稍跳錯,她便會凹折香煙,疾射中舞者眉心。

“......當一束亮銀色燈光投射在黑衣上的她的身上,她所扮演的燕子翩翩舞起時,當場我落淚如雨,我的左衝右撞的靈魂終於鑿開了決口,那隻燕子從此棲進我心深處......在我眼中她簡直是傳奇......”

“我多麼希望能像她跳得那般自由。”

多麼高興在經歷了大火和捷運壓力下,存留下來的這舞蹈社古蹟。這個城市需要多一點這樣的美麗小地方,需要多一些閱讀,需要多一些美麗的靈魂。而這些,讓我看到了一隻隻的燕子。

這裡有更多關於蔡瑞月和其舞蹈社的介紹。
玫瑰古蹟

莫名地想起了也是被高樓包圍,紐約的Bryant Park。

September 08, 2007

Niagara-on-the-Lake

在草地上醒來,原本湖天一線的藍景,漸漸轉為橘黃。在湖的遠方另一側,Toronto CN Tower 也變得清晰可見。湖畔只剩我和一對情侶,腳踏車則倚著情侶所坐的長椅。等著夜色到來。



下午的時候,湖畔不但美,也很幸福。小提琴聲揚起,新娘步向在聖堂下的新郎。在親友和牧師的見證下,親吻、擁抱,眾人的祝福和掌聲,新人互結連理。這是我看過最美的婚禮之一了。簡單,一切卻又如此的美好。



200多年前,曾為 Upper Canada 的首都。 1955年,71個國家,超過11,000員童子軍聚集在此,參加 8th World Scout Jamboree,受世人矚目。小鎮更以1996年穫得"全加拿大最美麗的小鎮"的稱號為榮。鎮民們種滿了花草,並盡力保存此十九世紀小鎮,使之顯得美崙美奐。如今,它的確是最受人歡迎的小鎮之一。



這讓我聯結到電影 Hot Fuzz。戲裡的鎮民,為了得到"最佳小鎮"的稱號,盡力維持小鎮的美好,並暗地裡一一除去所有阻撓的人。用心營造出來的黑色幽默,得來IMDb的評價

"Don't Have High Expectations & Come Out Laughing!!! "



是一部不賴的電影。

走在主街 Queen St. 上,邊吃著冰淇淋邊踏著灑下的陽光漫步。我想 Niagara-on-the-Lake 並不需要除掉這麼多人,來得到最佳小鎮的稱號。小鎮本身非常美,卻多少讓人感到不真實,尤其到了遊客散去的夜晚。幸好在湖邊,我留了一下午的美好,讓我永遠記得這個地方。成為我旅行記憶裡溫暖的珍寶。

September 05, 2007

Lake Louise

剛起床,意識並不是很清醒,便出發前往 National Park Banff裡的 Lake Louise。霧氣很重,天漸漸地亮,霧也漸漸地散。由於剛醒,精神不是很集中,聽著音樂,邊心不在焉地開著車。不經意地一看遠方的路,怎麼忽地全是雲海。接下來是要直走、左彎或是右彎整個沒有了概念。心裡一急,減了速,定下心來好好一看,應該只是霧吧。霧氣降至地面,讓人產生了彷彿在雲海上開車的幻覺。說是雲海,一點也不誇張,甚至出現了島嶼,雲浪拍打著。



看清楚了,心情也好像飄上了雲端。因為這如同幻境的畫面,可是從來都沒有遇見過的呀。旋掉車上的音響,打開了車窗。靜靜地聽著車穿進雲的聲音,讓霧氣灌進車廂,聞著味道。隨著忽上忽下的坡路,車子也如同飛機一般地進出雲塊。直到太陽躍升,霧氣凝結、縮小、不見。

陽光非常地溫煦,氣溫是只要穿件輕薄的長袖,是個完美的天氣。穿過樹林裡的彎蜒小徑,一個轉角,Lake Louise就出現在左手邊。我知道我自己呆住了,即便是只有短短不被人查知的一瞬間。不,如果有曾經被某種事物驚攝住,而又試著顯若平常的人,一定會看出那一瞬間的不一樣。那是一種突然把過去的慣性抹去的空白,也是最適合接受任何指令的時機。某種擅長的大師,稱之為催眠的瞬間。



那一瞬間我記下來了,放在腦海裡。便開始觀察起她的周圍。沿著湖邊走,走至放置小船的船圬。船圬邊,我想像著扛起小船,放上湖面。船微沉,提起槳,慢慢地往湖心滑。抬起頭,我看見山頂上的雪,被剛剛好的陽光照著。視線漫慢往下移,兩片山遮著。我試圖看著山後的樣子,卻只見湖面輕漾的倒影。就算觸碰倒影,也碰不到山上的雪,甚而模糊了所有的印象。

湖的另一側,是間大旅館。我往旅館旁湖邊的路走,想要往湖的更深處走去。走著,停下腳步去摸湖水,松鼠從旁跳躍著穿過,原來是追逐著捧著果實的另一隻。天氣很舒服,湖邊許多旅客徘徊著,並沒有破壞任何美好。反正我也同大多數的遊客一般,徘徊一陣子便會離去。但可以的話,真希望那旅館消失,旅客消失,樹林裡的彎蜒小徑消失,地圖上的 Lake Louise也消失。一個人靜靜地在這。松鼠,山,和湖。



"Lake Louise is named after the Princess Louise Caroline Alberta (1848–1939), the fourth daughter of Queen Victoria and the wife of the Marquess of Lorne, who was the Governor General of Canada from 1878 to 1883."

往 Lake Louise 的路上,有個讓人想居住的小鎮。慢跑中的,推門進咖啡店的,抱著食物的女孩。清冽的空氣,嘴呼出的白霧。人與人之間,剛好的距離。

August 05, 2007

蟬的夜

在黑夜裡,
我拉張小椅子,靜靜的坐在陽台聽蟬聲。

剛睡了一覺,醒來的我,
半滿意著自己最近發現的,不吹乾頭直接睡覺的髮型。
然後,卻,怎麼樣也認不得鏡子裡的自己。

想著,不是九點了?是哪隻蟬錯過了日落,
抱著自己的鐘,自鳴得意地,響亮個不停。
我分不清那是愉快的叫著,孤單的叫著,還是悲傷的叫著。
他叫著,他只是叫著。只是在某個黑夜裡,一直叫著。
然後在我忘了追尋答案,慢慢專心於他的聲音中,倏然停止。
留下些微的星夜,還有坐在沒有蟬聲,陽台上的我。

我想起了小時候的夏天,爸爸會在長竹竿上,弄上黏黏的東西,
然後帶著我們小孩子,到附近的樹上抓蟬。
一隻兩隻三隻,抓到了八隻蟬。有四隻公的,四隻母的。
怎麼分的忘記了,反正是爸爸說的。
看著盒子裡的蟬,只敢用手指壓著他們的頭。
叫~~~~~直到他們疲憊為止。
然後捨不得地,將虛弱的蟬兒放走。

那是我記得的夏天之一,也是我記得的我,之一。

打開廁所的燈,我再次確認般地,一直望著自己。
不對,不對,都不對。
眼神不對,面容不對,身形不對,都不對。
這一點也不像,該是27歲的我。
雖然我從來也沒想過,27歲的我應該是個甚麼樣子。

27歲應該是甚麼樣子....

我不明白...

也許在那倏然結束前
我都不會明白